書瑋聽到我這樣說,來了興趣,語氣稍微認真,問道:「你剛說經濟學斬殺儺神,有可能嗎?」
我在內心整理了自己的結論,緩緩地說出:「非但可能,而且非常成功,天下霸唱是中國作家,他所描述的儺神儀式,長久發展下來,到了後期形成的是信者恆信,不信者恆不信,帶有封建思維的迷信。
儺神的故事,是建立在中國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身上,對於少數民族,我在台灣這裡,也有參加數個原住民的活動,可是我在現場所觀看的,總感覺所呈現的畫面,是經過加工,是政府希望讓我們外來者所看到的。」
「政府加工過的?」書瑋像是聽到什麼驚人的發言,注視著我,說:「是有發生什麼事情,不然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?」
「國外的話,我目前只有去過日本、美國、澳洲、中國,可是這些地方的少數民族,都有同樣的問題,魔鬼在細節裡,看來這個問題,不只台灣以及前面那幾個國家有,全世界都是這樣。
執政者藉著交通、教育、經濟發展的名義,把觸手深入到偏遠地區,慢慢的把大城市的東西,帶向部落,而從外面帶進來的,並不是只有資源,部落在接收慈善物資的同時,也潛移默化的承接許多看不到的東西。
大都市有錢有資源,可是付出的代價,是高物價高房價,以及高比例的心理疾病,他們不設法治療自己的問題,夾帶著資金,到偏鄉自以為是想幫助原住民解決問題,偏鄉眼前的問題是解決了,可是也衍生了其他問題,而這些事情,還是發生在你我出生之前,到現在一直再深化的影響。」
書瑋聽完我的話,不假思索的丟出這樣的問題:「你去過偏鄉嗎,還是這些只是你看書、看新聞,看網路文章,得來的想法?」
我猶豫了半分鐘,慢慢交代我和偏鄉的往事:「我離開出版社,去學了水電後,曾經在高雄、花蓮、台東工作三年,參加許多部落活動,也在部落中擔任過志工。」
「我表哥有跟我說,你是北部人吧,怎麼會一個人跑到偏鄉?」
「我一直活在小康家庭中,所煩惱的都是學業、家庭、情感、夢想、未來等問題,對台北以外的世界並不關心,可是當我看了齊柏林的《看見台灣》後,才驚訝的發現,自己生活這麼多年的台灣,還有這麼多人在受苦,所以開始有了想到其他城市工作的念頭。」為什麼要跑到偏鄉去居住,一直是我收在心底的秘密,很多人問過,我從來沒有說過實話,沒想到今天會和一位初次相遇的陌生人,這樣說出自己的秘密。
「有了想法,你就去實現?」書瑋問道。
「其他人怎樣我不知道,我自己條件許可,因此隔沒多久,就離開台北,過程中我也一直在思考,自己到底能做什麼,遇見很多人,看了很多書,最後也在部落中遇見了,我前面所說的事,城市一直傾洩他們認為是對偏鄉好的,卻也為偏鄉帶來不可逆的改變。
當時,我看到問題,可是也想不到,有其他更好的辦法,那一刻對自己的無能,感到很氣憤,對自己的無力,感到很失望,就這樣,我又回到台北,想尋找其他幫助偏鄉的方式,既可以幫助他們,卻又能保護他們的不一樣,不會改變他們的本質,將他們捏成都市人所希望的樣子。」
我停下來,喘了口氣,才發現的背後早已溼透,明明室內有開著空調,原來幾句話,我就像是從回,當時在偏鄉的熱血,我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,繼續說下去:「回到台北後,有了工作,我也找不到自己能為他們做什麼,總是惶恐擔憂,所以就一直找書來看,想試圖從書本尋找答案,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方法,在看了這三本書,我真的有感覺,裡面所提的,跟我在部落中遇到的很像。
政府和執政者,他們正用經濟發展的大刀,斬向儺神,已經有很多被他們成功斬殺,所剩不多,我真的想設法搶救他們。
在儺神書中,我看到很多迷信,可是也看到歷史悠久的傳統、老一輩的智慧傳承,那些是一個民族骨子裡,非常有生命力的,那是很生猛的、很野性、很不受控的,我所想要守護的就是那個,說是這樣說,可是我現在也還不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我一連對書瑋傾訴,從偏鄉回來,一直悶在自己心中,真正的想法,當我自己說完時,自己都在那邊笑,多少有嘲笑自己如此愚蠢,書瑋靜靜看著我,像是在思考我剛才所說的話,嘴角微微用力,他像是決定了什麼,開口對我說:「你合格了,之後來跟我一起合住吧,我只是想找個不一樣的房客,你有點超乎我的想像。」
「是好,還是壞?」
書瑋表情像是發現寶藏一樣,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,輕描淡寫的讚美我:「當然是好的,台灣最不缺的就是覺醒青年,欠缺的是覺醒後,願意付諸行動的人。」
想到回台北後的失落,我坦白的回說:「可是,我都失敗,逃回台北。」
「行動前嚮往著成功,必然結果也有可能遇到挫折,可是我聽你說,你也不是放棄氣餒,還沒帶著懷才不遇的酸氣看世界,一直想做點什麼,一直煩惱,而你會一直閱讀,不就是因為這樣?」書瑋帶著肯定的語氣,反問我。
我原本只是將自己讀書的感想,和下鄉所看到的現象,分享給書瑋聽,誰想得到,書瑋僅憑幾句話,就將我長時間以來的渴望給看透了,是的,我回到台北後,還是反覆思考著,自己到底能夠做點什麼,為了台灣。
人的緣分就是如此奇妙,有些人,明明從出生就一直生活在一起,可是怎樣費盡口舌溝通,都無法了解你到底在追求什麼?但世上就會有那麼幾個,光聽你幾話,就能了解你的嚮往、你的奢求,世人會稱呼這種人朋友、知己、知音等,我則認為這是書蟲之間的吸引人,唯有書蟲才會真正了解另一個書蟲。
書瑋是書蟲,他一直在尋找一個有自己想法,勇於去執行,並且愛書如命的人,來當他的室友,就這樣讓我遇到了他,之後的事情發展,就看書瑋單方面表演,他先是將桌上冰摩卡喝完,才對我說:「亦文,等我一下,我先打給我表哥。」
他拿起手機,滑到正確的電話後撥通,電話的那一頭隔幾秒便接起來,他說:「喂,是我,我們這邊差不多,你問他怎麼樣?棒極了,就他吧!你不用再趕過來,我等下就帶他回去認識環境,還有我媽那邊,你找機會跟她說吧,沒事我先掛了。」
掛了電話後,書瑋看向我這邊,說道:「走吧,我帶你去之後要住的地方。」他起身往外面走去,我緊跟在他後面。
這便是我和書蟲林書瑋認識的經過,我從小就喜歡讀書,從來沒有想過,能靠著讀書獲得什麼,人生不到最後,我們永遠猜不到下一階段,等著我們的是什麼,這不就憑著讀書,找到最適合我的住宿地點。
當然這時的我和書瑋,絕對想不到,我們會因為這樣簡單的決定,自己連同周遭人的生活,都因此獲得成長,我和書蟲的故事才正要開始,耐心的聽下去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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