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,我沒有特別早起,生活步調依然照舊,草草結束午餐後,便騎車前往象山捷運站,一路上都在想著「真正的林書瑋到底是怎樣的人?」

 

象山捷運站,在信義路接近尾巴的地方,這邊靠近台北的精華地段,林書瑋居然住在這附近?靠近象山捷運站時,遠遠地就可以看到阿酸已經在哪邊等,靠近後先對他招呼「阿酸哥,你也太早了吧!」距離我們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,「不早不早」邊說邊跨上機車「你跟我的車,我帶你去目的地!」我跟在阿酸後面,前往他口中,那間沒人氣的咖啡館。

 

說多沒人氣,也有點太冤枉他了,這間咖啡館,是開在信義路的小巷子內,只有狹窄的街道,而且還是單行道,兩旁只劃有機車格,汽車想要停可能要繞很遠去找停車場,加上離捷運站將近有二十分的路程,首先交通方面就很不方便了,除非特定設定目標前往,在這沒有公車經過的小巷內,外人根本很難會發現有這間咖啡館,老闆也真是怪人,居然將咖啡館開在這裡。

 

停好車,走進這家咖啡館,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味,正如預想的那樣,即使在週末下午,店內除了兩桌客人之外,就剩下新進來的我和阿酸了,如此下午茶的好時光,客人卻如此的少,我又一次在心裡,擔心起這家店能夠撐多久。

 

在服務生的引導下入座,我和阿酸面對面坐,阿酸稍微看了眼菜單後,便點了杯冰拿鐵,可能已經來過很多次,知道自己想要喝什麼,至於我,前後來回翻著菜單,總找不到自己特別想要喝的,最後選擇了餐單最下面的冰摩卡,等待飲料的時候,阿酸又為我針對的個性,做了類似考前預習的叮嚀,看他為促成這件事,還真了大費苦心,時間慢慢接近兩點,可我們今天這齣戲的主角,還沒粉墨登場,服務生將我點的冰摩卡,送到我面前,就在我拿起杯子,咬住吸管要喝的時候,咖啡館迎來他下一位客人。

 

門輕輕的打開,緩緩的被帶上,一位纖瘦高挑的男子,走進這間人氣漸增的咖啡館,我的位子剛好正對著大門,邊喝咖啡邊看著他,心想!「這位難道就是林書瑋?」我仔細打量起他,遠遠看去只看得見頭髮相當凌亂,沒有經過處理,身高雖然高挑,卻過於消瘦,可能很不注重飲食,給人一種病懨懨的感覺。臉的皮膚雖然像雪一樣白,可是在雙眼周圍有著很深的黑眼圈,綜結幾項特徵,我先入為主的認為這位男士,睡眠不足、每天日夜顛倒,「所以你就是林書瑋?」剛浮起樣的疑問,阿酸查覺到我盯著大門在發呆,稍微回頭看著門口的男子,馬上出聲給了我答案,對剛進來的男士揮手示意:「書瑋,這裡這裡!」

 

書瑋原本來還在掃描店裡的客人,看到阿酸之後,移動步伐走過來,經過櫃檯時,看到他很習慣地的對店員說:「一樣。」那聲音輕飄飄的,不帶一點陽剛之氣,店員點點頭,很有默契地,在點餐機上點了幾下,想必書瑋是這家咖啡館的老客戶,一切的表現都好像是回到自己家裡,相當自在。

 

原本我和阿酸面對而坐,現在書瑋來了,他便挪到靠裡面的坐位,讓出靠走道的坐位出來,書瑋步伐不快,慢慢地走到我們的坐位,當他靠近的時候,帶了一股微風,我在風中聞到了書本獨有的氣味,並非那種形容人氣質所用的書卷氣,而是真實的淡淡的書本味,這種味道我只在大型的圖書館裡聞到過,和不常整理的舊書攤那種夾帶潮濕,有點刺鼻的味道不同,那是只有書本在經過很完善的收藏,時時保持乾燥,也有定期打掃灰塵後,書本才能夠緩慢的在同一空間裡,釋放屬於他自己本身的味道,我便是在很小的時候,偶然在圖書館裡遇到這樣的味道, 喜歡上這樣的氣味,進而愛上書本,對書愛不釋手,沒想到今天在有著濃郁的咖啡味環伺之下,還能夠在眼前這位初次見面的書瑋,他的身上聞到同樣的氣味。

 

這是那天對書瑋的第一印象,帶著淡淡的書本味的年輕男士。阿酸指著空出來的座位,書瑋很聽話的坐到我面前,剛剛還有段距離,觀察有些失真,現在來到我面前,更能確定剛才某些感覺還是對的,書瑋穿著一件素色的襯衫,配一條很普通的深色牛仔褲,他雖然不能稱上帥,但眼神不時閃過失落寂寞的目光,光只是坐在那邊,就很能激起女性的母性,想要擁抱他,給他加油打氣,這種應該會很有女人緣才對,怎麼會七、八年都不曾再走入感情,這中間是否曾發生過什麼?

 

書瑋看了我一眼後,目光就定在桌上的冰摩卡,他在對面放空,我這邊也好不到哪去,本來就不是善於和人社交的,也就這樣發呆對坐著,阿酸看著我們,可著急了「喂~~喂!兩位大哥,我可不是約你們來進行發呆比賽的,書瑋你先做自我介紹。」他督促著書瑋。

 

「........」時鐘走了幾秒,才聽見冰冰冷冷的聲音,不帶有一點感情「我叫林書瑋,他們都叫我書蟲...」書蟲?還真貼切,我差點笑了出來,強忍住回說:「你好,我是吳亦文,朋友都叫我亦文。」書瑋裡好像反覆念著亦文兩字。

 

那之後聊天過程,根本慘不忍睹,我本來就不擅長找話題,書瑋則是一副相當疲憊,可能很想快點回書海裡去休息,因為我們兩個人本質上都是很沉默的人,阿酸看不下去,就主動丟話題出來,只是感覺都還沒有說到點上,讓我和書瑋都興致缺缺,有一句沒有一句的聊著,後來服務生為書瑋送上他的飲料,原來他也是點冰摩卡,難怪他剛才一坐下,才會一直盯著我的飲料出神,或許我和他就是同一類人,只是還找不到那突破口,讓我們能夠打開彼此的心防。

 

看阿酸不斷丟話題出來,他應該比我們兩個都還要疲累,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在一旁湊和找室友這件事,而書瑋看起來累壞了,回答的語氣雖然沒有不耐煩,卻越來越有氣無力,單手撐著腦袋,不斷用手腕處按摩著太陽穴,想藉此提起精神,而我呢?背靠著椅背,看著眼前如此慘況,心裡也有數,就算我再怎樣想把握這樣的機會,可是我覺得再這樣聊下去,結果還是不會有所改變。

 

阿酸說著下一個話題:「你們說說自己最近在看什麼書吧....」這時阿酸放在桌上的手機,突然劇烈震動起來,那聲音對我和書瑋,就像救星一般,彼此都好像鬆了一口氣,終於能夠解脫,阿酸拿起手機看看了,對我們說:「對不起,同事打來,我先確定有什麼事。」說完便接起電話,我和書瑋好像都默默的進入休眠狀態,只聽見阿酸連珠炮般的聲音。

 

「怎麼回事?週末還有事?我現在人在外面忙、不能晚點再回覆嗎?什麼我人在哪?我現在世貿附近,和朋友用餐,到底有什麼事快說,不要拐彎抹角吞吞吐吐、你說公司近期想要簽約的作家,現在人在世貿參加活動,公司通知我們要把握這次機會,媽的休假日請人去談簽約?那些大頭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.....」接下來就聽到阿酸機關槍式的對著手機噴出他擅長的酸言酸語。

 

我是許久未聽見,顯得特別親切,邊聽他噴、邊在一旁偷笑,書瑋則好像早已聽慣了,居然閉上眼睛大剌剌的養神起來,我真怕他睡著,今天的面談,會直接告吹。

 

阿酸終於噴完,放下手機後,發現書瑋在打瞌睡,用手肘頂了頂他,說著,「亦文、書瑋,我現在必須趕到世貿去招待某人,你們剛應該也聽到了,某位有名的作家,你們先聊,我先把這桌單結了,別急著結束,我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,等我回來。」

 

書瑋起身,送阿酸出咖啡館後,才緩漫牛步的回到坐位上,少了話夾子,我和書瑋之間維持了三分鐘的沉默。
我:「.............」
書瑋:「.............」最後還是書瑋先開口,可能對阿酸的付出,感到不好意思,「聽阿酸說你一直都有在看書,能聊聊你最近在看什麼書嗎?說三本就好。」

 

這句話便是,那天書瑋除了自我介紹以外,第一句主動對我說的話,我是後來才知道,一般來參加會談的人,通常很快就出局了,絕大部分都在阿酸提問題的過程,被書瑋所厭惡,因此提早結束會談。

 

阿酸常問他到底是怎樣,讓他不願意接受對方當他的室友,他總是擺出一副沒有興趣回答的態度,最後才說「他可無法忍受跟一個草包住在同屋簷下」也許那些和他面談過的人會很不服氣的回說,書瑋他才是個真草包,可是今天是他要挑選室友,他說的才算數;至於我,書瑋之所以願意多給我講話的機會,完全是因為桌上那杯冰摩卡,以及聽說我有長久的閱讀習慣。

 

就這樣我開始了我離開出版業後,最長的報告形式的心得分享,那天的主題記得好像是「如何用經濟學斬殺儺神」機會總是留給準備好的人,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考驗會來臨,好了,眼前看來是個考驗,我準備上台開始我的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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